引言

在奉贤经济开发区摸爬滚打做招商这行，一晃也有十个年头了。这十年里，我眼瞅着无数怀揣梦想的创业者在东方美谷、在“未来空间”里扎根，也见证了企业从初创到拟上市的各种蜕变。以前大家提到“出海上市”，谈资里总离不开VIE架构（Variable Interest Entities，可变利益实体），那时候这简直就是个能让中国企业在境外融资的“通关文牒”。但这两年，风向变了，无论是来找我们咨询落地的海归博士，还是准备把架构拆回来的行业龙头，嘴里问的不再是“怎么做VIE最快”，而是“VIE现在还能不能用？有没有雷？”这种焦虑是实实在在的。作为整天和工商、商务、外汇部门打交道的一线人员，我深切地感受到，VIE架构已经不再是那个法外之地的灰色通道，而是正处在一场前所未有的合规重塑风暴眼中心。今天，我就想结合我在奉贤开发区服务企业的经验，抛开那些晦涩的官话，咱们实实在在地聊聊VIE架构眼下最棘手的合规风险，以及未来的政策走向，希望能给在这条路上探索的朋友们一点参考。

境外上市备案新规

要说这两年VIE架构最大的变化，那必须是境外上市备案制的全面落地。以前企业去美股、港股上市，虽说也要走流程，但核心是把控在境外监管机构手里，国内更多是“形式审查”甚至是无感状态。但现在不一样了，2023年3月实施的境内企业境外上市备案新规，直接把VIE架构企业纳入了严格的监管视野。这意味着什么呢？意味着企业必须向中国证监会提交全套材料，接受实质性的合规审查。我前阵子接触过一家做生物医药的A公司，原本计划在纳斯达克挂牌，VIE搭得顺风顺水，结果备案新规一出，他们愣是卡在了股权穿透的环节上。监管部门对于“实际受益人”的核查力度非常大，不仅要看开曼的控股公司，还要一直穿透到国内的每一个自然人股东，甚至要论证为什么要用VIE架构，而不是直接持股。这对于很多股权结构复杂、存在代持或者层层嵌套的企业来说，绝对是一场大考。奉贤开发区在协助这类企业准备材料时，也明显感觉到审核的标准在不断提高，不是随便写个说明就能过关的。

这种监管力度的加强，其实是在给VIE架构“正名”的也戴上了“紧箍咒”。过去那种为了规避外商投资准入限制而随意搭建VIE的做法，现在是行不通了。监管层明确提出，对于VIE架构企业的备案，将重点关注是否存在违法违规、是否存在危害国家安全等因素。这就要求企业在搭建或维持VIE架构时，必须把“合规”二字刻在骨子里。不能光想着怎么融资快，还得想想这套架构能不能经得起监管部门的放大镜审视。在实际操作中，我们发现那些业务清晰、资金流向透明、且在搭建之初就咨询过专业法律意见的企业，备案过程会相对顺利很多。反之，那些为了赶时间而草率行事，甚至存在虚假陈述的企业，往往会面临漫长的补正期，甚至直接被劝退。对于还在观望的企业，我的建议是：不要心存侥幸，备案制是常态化趋势，早准备、早规范才是正道。

外商投资准入红线

VIE架构之所以诞生，初衷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规避外商投资产业政策的限制，让那些限制外资进入的行业（比如互联网、教育、传媒等）能够拿到美元融资。这一点在以前可能是个“潜规则”，但在现在的法律环境下，这已经成为了一个显性的合规风险点。随着《外商投资法》及其实施条例的深入实施，对于外商投资准入的负面清单管理越来越严格。监管部门在审核VIE架构时，会非常敏感地审视企业的主营业务是否落在“禁止外商投资”的领域。这里有个很现实的问题：如果你的业务被认定为禁止外资进入，而你又通过VIE架构控制了这家企业，那么这种控制协议的法律效力究竟有多大？这在法律界虽然还有争议，但在行政监管层面，风险极高。

举个例子，我之前服务过一家涉及在线教育的企业B，他们几年前搭了VIE准备上市。结果“双减”政策一来，行业逻辑全变了。虽然教育类的某些细分领域还没完全划死，但监管对于外资通过VIE控制教育机构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。企业在办理后续的股权变更登记时，就遇到了工商部门的严格问询。这其实释放了一个信号：国家对于涉及国计民生、意识形态和国家安全的关键领域，是不允许通过协议控制这种形式来规避监管的。我们在奉贤开发区招商时，也特别注意这一块的甄别。现在引进外资项目，我们会拿着最新的负面清单一条一条地比对。如果企业单纯为了绕过准入限制而做VIE，我们通常会劝退或者建议调整业务模式。因为这不仅关系到企业能不能上市，更关系到企业能不能在国内长久、安稳地经营下去。一旦政策风向再次调整，或者监管层开展专项清理，这种架构就像一颗定时，随时可能引爆。

还需要关注的是外商投资信息报告制度。VIE架构下的境内运营实体（WFOE）虽然外资属性在形式上可能存在争议，但在实际操作中，往往被视为外商投资企业进行管理。这就要求企业必须准确、及时地报送投资信息。如果在报送过程中隐瞒了VIE架构的关键信息，或者误导了监管部门，一旦被查实，不仅面临行政处罚，还可能影响企业的信用等级，甚至牵连到境外上市的进程。我们在日常走访企业时，经常提醒老板们，别光盯着境外的招股书，境内的合规台账更要做得清清楚楚。特别是在涉及到外资并购安全审查时，VIE架构下的交易也极有可能被纳入审查范围，这一点在跨境并购活跃的当下，尤其值得警惕。

外汇资金跨境流动

VIE架构的一个核心功能是实现资金的跨境流动，也就是把境外融到的美元资金输送到境内实体使用。但在“宏观审慎+微观监管”两位一体的外汇管理框架下，这方面的合规门槛正在变得越来越高。以前，很多企业通过“37号文”登记后，就可以比较方便地将资金调回境内。但现在，银行对于资金用途的审核到了近乎严苛的地步。我们开发区有一家跨境电商企业C，他们在境外融了一笔钱，打算通过WFOE借给境内运营实体（也就是VIE结构里的那个内资公司）使用。结果到了银行那边，被问得哑口无言：这笔钱是干什么用的？有没有商业实质？利率定价是不是符合独立交易原则？如果没有合理的理由和证据，银行是不敢轻易办理入账手续的。

这其实反映了监管部门对于“热钱”流入和资本外逃的双重防范。在VIE架构中，最常见的问题是资金混同和用途不合规。比如，有的企业把融来的钱拿去炒房、买理财，而不是用于主营业务，这绝对是红线。我们在协助企业办理外汇登记时，通常会反复强调资金链路的合规性。现在银行系统的监测非常智能，任何大额、频繁的跨境资金流动都会触发预警。一旦被查实违规，轻则罚款、限制业务，重则可能涉及刑事责任。对于VIE架构企业来说，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就是税务居民身份的认定。如果境内的运营实体被认定为由境外居民企业控制，且构成了“税务居民”，那么在全球利润分配时就会面临非常复杂的税务合规问题，不仅外汇流动受阻，税务成本也会直线上升。

还有一个经常被忽视的点，就是跨境担保的管理。在VIE架构中，WFOE通常会为内资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，或者反之。这种跨境担保必须到外汇局进行登记，否则担保合同在法律上可能无效，银行也无法据此办理跨境融资业务。我处理过一个案子，就是因为一笔跨境担保没及时登记，导致企业境外的贷款到期无法续借，资金链差点断裂。这种教训是惨痛的。做VIE架构的企业，一定要有一个懂外汇政策的专业财务或者顾问团队，千万别试图在资金链路上“闯红灯”。现在的监管技术手段这么发达，违规成本已经远远超过了可能带来的收益。

数据安全跨境审查

在数字经济时代，数据就是企业的核心资产。对于VIE架构企业，特别是互联网、高科技类企业，数据出境的合规风险已经上升到了国家安全的高度。这两年，《数据安全法》、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相继实施，再加上网信办发布的《数据出境安全评估办法》，给VIE架构企业划出了一条清晰的“数据国界”。奉贤开发区这几年在大力发展“数字江海”，很多企业都涉及到大量的数据处理。我们发现，企业在做VIE架构上市时，境外监管机构（如美国SEC）对数据审计权的要求，与国内法律规定是存在直接冲突的。这种冲突如果不妥善解决，上市计划可能直接搁浅。

举个具体的例子，我们接触过一家做医疗大数据的企业D，他们打算去香港上市。按照港交所的上市规则，他们需要对用户数据进行一定的披露，同时境外的审计师也需要底稿。由于他们的数据包含了大量的个人健康信息和部分重要数据，直接出境是违规的。这就陷入了两难：不给数据，不符合上市要求；给了数据，违反国内法律。企业花费了大量时间和成本，引入了专业机构进行数据出境安全评估，并对数据进行了脱敏处理，才勉强通过了备案。这个案例非常典型，说明VIE架构下的数据合规不再是纸面上的空话，而是必须投入真金白银去解决的实际问题。

这里不得不提一下“实际受益人”识别在数据领域的延伸。监管层不仅关注谁控制公司，还关注谁控制数据。如果VIE架构下的协议控制导致了数据控制权的实际转移，那么这种协议安排本身就可能被认定为非法的数据出境行为。我们在日常工作中，会建议企业尽早建立数据分类分级制度，明确哪些数据能出，哪些数据绝对不能出。对于必须出境的数据，一定要通过安全评估或者签订标准合同（SCC）。特别是对于那些掌握百万级以上用户个人信息的企业，千万不要抱有侥幸心理，网信办的审查是动真格的。一旦发生数据泄露事件，不仅企业要被重罚，相关的责任人甚至可能面临行业禁入。在奉贤，我们也在积极推动数据合规产业园的建设，帮助企业对接专业的数据合规服务商，就是为了帮企业规避这种“看不见”的致命风险。

经济实质法冲击

除了国内的监管，VIE架构常用的离岸地政策变化也是一大隐忧。以前大家都喜欢去开曼、BVI（英属维尔京群岛）注册公司，因为那里零税收、监管松。但现在，“经济实质法”来了。开曼和BVI相继出台法律规定，要求在当地注册的相关实体（如纯控股公司以外的实体）必须在该法域具备足够的“经济实质”。这意味着，如果你在开曼设了一个作为融资主体的控股公司，并且不仅仅做纯股权持有，还涉及了一些管理决策活动，那你可能就需要在开曼租办公室、雇员工、甚至交税。这对于很多为了省成本的VIE架构企业来说，无疑是一笔额外的巨大开支。

我有个做跨境供应链的朋友，他的VIE顶层架构就在开曼。前几年，每年就是交个很便宜的年费。但经济实质法实施后，他收到了开曼律所的邮件，告知他需要进行经济实质申报，否则不仅面临高额罚款，还可能被注销公司。这下他慌了神，因为这涉及到复杂的合规申报和可能产生的税负。我们帮他分析了架构，建议他尽量简化开曼实体的职能，将其限制为纯控股公司，以降低合规成本。但这并不是所有企业都能做到的，特别是那些业务复杂的集团。如果无法满足经济实质要求，离岸公司就可能失去法律效力，进而影响整个VIE架构的稳定性。奉贤开发区虽然身处国内，但我们时刻关注着国际税收和监管规则的变动，因为我们知道，这些变化会直接传导到我们招商的企业身上。企业在搭建架构时，不能只看离岸地的“便宜”，还要看它的“安全”和“持久”。

全球反避税的浪潮下，CRS（共同申报准则）的金融账户信息交换也让VIE架构的透明度大大增加。你在这个离岸公司里有多少钱，谁受益，国内税务部门其实是一清二楚的。以前那种利用离岸公司隐藏利润、逃避国内税收的操作空间已经被无限压缩了。我们经常提醒企业老板，VIE架构是用来融资和发展的，不是用来避税的“避风港”。如果在经济实质和税务居民身份上耍小聪明，很容易被列入“黑名单”，到时候影响的不仅是一个公司，而是整个集团的信用体系。在当前的国际环境下，合规成本其实是一种必要的“保险费”，不交这笔钱，出了事代价更大。

红筹架构回流趋势

聊了这么多风险，大家可能会问，VIE架构是不是不能做了？其实也不是。但在当前的形势下，我们看到一个非常明显的趋势：很多原本搭建了VIE架构（即红筹架构）的企业，开始选择拆除架构，回归A股或者港股上市。这在奉贤开发区也有不少成功案例。拆除VIE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，它涉及到复杂的税务处理、外汇注销和境内外股权结构的重组。其中最大的痛点往往是税务成本。因为VIE架构下的股权在转让时，如果被认定为间接转让境内财产，可能会产生巨额的企业所得税预提税。

我们协助过一家新材料企业E拆除VIE回归科创板。在这个过程中，最大的挑战就是如何合规地处理境外持股平台的退出。企业原本担心要交几千万的税，资金压力巨大。后来，我们联合专业的税务师事务所，仔细研读了国家税务总局发布的“7号公告”等相关政策，通过合理的业务重组和商业实质论证，成功申请到了特殊性税务处理，大大降低了税务成本。这个经历让我深刻体会到，政策虽然严格，但只要你业务是真实的、合规的，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路径。拆除VIE回归国内，虽然过程痛苦，但能彻底解决“身份”焦虑，享受国内资本市场的高估值和更稳定的政策环境。

也并不是所有企业都需要拆VIE。对于那些业务高度国际化、确有境外融资需求的企业，维持VIE并在证监会完成备案，依然是一条可行的道路。这就要求企业在搭建架构之初，就要考虑到未来“回得来”的可能性。也就是所谓的“可拆除设计”。比如在协议控制条款中保留灵活的解除机制，或者在股权结构上预留回归的空间。在奉贤开发区，我们对于这种具有前瞻性架构设计的企业是非常欢迎的。我们认为，未来的趋势是“双轮驱动”，企业既要有国际视野，利用好全球资本；又要深耕国内市场，遵守本土规则。那种纯粹为了投机而搭建的脆弱架构，迟早会被市场淘汰。

VIE架构作为中国企业发展史上的一个特殊产物，正在经历一场从“野蛮生长”到“合规存量”的深刻转型。无论是境外上市备案制的落地，还是数据安全、外汇监管的收紧，都在告诉我们一个道理：合规是企业发展的生命线，也是唯一的通行证。对于我们这些在奉贤开发区一线服务企业的人来说，现在的招商工作不再仅仅是拼地价、拼资源，更多的时候是在拼服务、拼对政策的理解和把握能力。我们见证过企业因为合规不到位而倒在上市临门一脚的遗憾，也见过企业因为合规做得扎实而获得资本市场青睐的辉煌。

展望未来，VIE架构依然会存在，但它的“滤镜”会被摘掉，回归到作为一种公司组织形式的本质。企业在做决定时，不能盲目跟风，而要结合自身的业务特点、融资需求和风险承受能力进行综合考量。如果选择做VIE，那就请把合规工作做在前面，把底子打牢；如果选择回归，那就请做好攻坚克难的准备。奉贤开发区愿意成为大家坚实的后盾，用我们十年的专业经验，帮助大家在合规的道路上走得更稳、更远。毕竟，在这个时代，唯有合规者，方能行稳致远。

奉贤开发区见解总结

在奉贤开发区看来，VIE架构的合规化进程并非单纯的监管限制，而是国内资本市场成熟与国际接轨的必经之路。对于区内企业，我们始终坚持“引进来”与“走出去”并重，但前提必须是建立在坚实的合规基础之上。我们观察到，经过监管洗礼后存活下来的VIE架构企业，普遍具备更强的内控能力和更透明的治理结构，这恰恰是高质量企业的特征。奉贤开发区将持续优化营商环境，提供专业的政策辅导，支持企业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，灵活运用多种资本架构实现跨越式发展，同时我们也警惕并拒绝利用架构进行监管套利的短期行为。